十八至十九世紀的世界,是個怎樣的世界?歐洲列國正奉行殖民擴張主義,在全球紛紛建立和發展自己的殖民地,幾乎每一個世界的角落,都有歐洲人的存在。這個名符其實的帝國時代,究竟從統治者角度去觀察這段時期的歷史,是否是讓我們知道當時的意識形態,或社會價值的最佳方法?如果是的話,那我們能得知的世界觀,只是一盤各國博奕的棋嗎?

然而,生活在每一個時代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在帝國時代裡,他們的生活正是最佳的歷史寫照。如果從平民的角度去窺探帝國時代的風貌,又會是怎樣呢?

《帝國移民三部曲》嘗試以這種角度描寫歷史。作者瑪雅.加薩諾夫是哈佛大學的一名歷史學教授,曾多次為英美報章雜誌撰寫專欄文章,專長是大不列顛的帝國史。《帝國移民三部曲》分為三部,分別是《黎明的守望人》、《新世界的流亡者》和《帝國的東方歲月》。這三部著作圍繞著十八至十九世紀時期的大英帝國,再從三個不同的角度描寫帝國當時的政治和政策,如何影響著平民的生活。

《黎明的守望人》的主人翁是約瑟夫.康拉德。加薩諾夫選擇以康拉德的生平作為描寫當時殖民主義的橋樑,全因他的身份既特殊又有代表性。康拉德被稱為英國文學界的先軀,是少數能夠以非母語寫作成名的作家。他來自一個波蘭貴族家庭,然而,當時波蘭卻早已在地圖上消失,國家被周遭的普魯士、俄羅斯和奧地利瓜分而亡國。他的父親和母親畢生全程投入革命事業,希望能夠從脫離俄羅斯,復興波蘭。不幸的是,他們最後卻受到俄羅斯當局政治迫害,憂憤至死。

康拉德從小便認知到父母的悲慘收場,因此他渴望的卻非繼承父母的遺志。生於內陸的他,對大海抱著嚮往之情。在機緣巧合下,他來到了英國倫敦,當上了船員。因為行船生活,他曾到訪東南亞、剛果和美洲,看過新加坡的東西方習俗、剛果的殖民慘劇和美洲的革命之火,相當震撼。於是,他把大海生活中的所見所聞,作為小說寫作的題材,以虛構的世界和人物,刻劃了當時真實的帝國主義。在《黎明的守望人》中,加薩諾夫剖析康拉德的經歷從而解構他的作品,並以穿插於現實與虛構故事的手法,告訴我們康拉德認知的那個帝國時代。

《新世界的流亡者》則沒有特定的主角,並以美國獨立革命為起點。一般人認識美國獨立革命時,大多集中在美利堅愛國者如何反抗宗主國英國的霸權,掀起了獨立戰爭,最後走向獨立建國的光輝故事。不過,在這場革命中,卻有一批忠於英國的效忠派美利堅人,因為美國獨立而流離失所,一生被迫飄泊到帝國的其他地方,在不熟悉的地方努力渡過餘生。大英帝國殖民地滿佈全球,有人選擇了英屬北美,有人選擇了加勒比海諸島,有人選擇了非洲。對比高度發展的美國和英國本土,這些同樣在帝國統治傘下的殖民地,卻有著自己獨特的管理、風俗、傳統和地方勢力,這就使移民、統治階層和原住民,產生了矛盾,以及自我認同問題。加薩諾夫透過散落各處的移民故事,告訴我們大英帝國政府在管治龐大卻又分散的全球帝國時,面對什麼複雜的政治問題,以及他們的成功與失敗。

《帝國的東方歲月》把視野放在兩個殖民帝國-英國和法國。英國位於東方的殖民地-印度,是當時英國的經濟發電機,是最重要的殖民地之一。至於法國,在七年戰爭敗給英國後,國內接連出現動盪,後來才從迷失中找到了方向,改變了殖民基調,重整殖民政策,終於成為僅次英國的殖民帝國,率先開拓了非洲與亞洲。英法兩國的全球殖民帝國,致使進入東方的歐洲人漸多。對於他們來說,東方有種不能言喻的神秘與魅力。

當英法持續進行熾熱的競爭時,受到神秘與魅力吸引的冒險家,為尋找寶物和藝術品遠渡而來到陌生的地方-印度和埃及。他們在當地的經歷就是最好的歷史記錄。這種壓史不只是記錄,還是突破。因為無心插柳的關係,史學家因緣際會下開啟了破解古埃及文字的成就。

《帝國移民三部曲》就是一部如此寫實的歷史。正如十九世紀的英國愛爾蘭裔作家和詩人奧斯卡.王爾德曾經說過:「任何人都能創造歷史,惟偉大的人才能寫出歷史。」波蘭裔移民到了英國的船員和作家、北美效忠派以及藝術收藏家和冒險家,本來只屬於尋常世界洪流的一部份,但他們卻因為生活而創造了歷史。然而,他們雖然創造了歷史,還得有人整理他們遺下的記錄,才能把他們當時看來理所當然的生活、風氣和看法,呈現給身處二十一世紀的我們,讓我們能夠窺探非當權者書寫的歷史和世界觀。加薩諾夫的初衷也許就是這樣,她以大量冷冰冰的客觀資料和記錄,刻畫了有血有肉的人民經歷,從下而上,認識帝國時代和殖民主義對民生的影響。這種影響涵蓋得很廣泛,不純粹是國與國之爭的權力更迭這種在政治層面上的老生常談,還包括權力變化時對民生直接的改變和影響。她無疑就是王爾德所說的那種書寫歷史的人。

我時常保持一種想法,就是不要把自己的歷史觀局限在既有的主調中。例如,是否只知道因全球殖民而日益趨向蓬勃的船業,卻忽略了當下船員直接受殖民主義的衝擊?是否只認識美國獨立史是對抗霸權的勝利,而忽略因獨立戰爭導致的流離失所和遷徙現象?抑或,只認識殖民霸權掠奪收藏品產生的道德問題,卻忽略了背後代表的意識形態?這顯然就是《帝國移民三部曲》要讓我們明白的道理。

以作者瑪雅.加薩諾夫豐富的學識和寫作經驗,《帝國移民三部曲》絕對是一部認識帝國時代和殖民主義的上佳之作。拿起這本書的您,準備如親身般進入十八至十九世紀的世界之中了嗎?

博客來連結:帝國移民三部曲(黎明的守望人+新世界的流亡者+帝國的東方歲月)

作者

八十後男生,生於香港,靠數學為生卻喜愛研讀歷史,在旁人眼中也許有點怪異。從小喜愛研究和感受歷史洪流裡的人和事,認為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都能在人類的過去中找到一點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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