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拉文塔的金字塔


美洲最古老的文明

如果要說美洲曾經存在過的文明,相信大家第一時間都會想起馬雅文明(The Maya Civilization)、阿茲特克文明(The Aztec Civilization)和印加文明(The Inca Civilization)。不過,要說到美洲最古老的文明時,就沒有他們的份兒了。美洲最古老的文明沉寂了超過2,200年,直到十九世紀中葉時一次意外的發現,這個古老文明才重新被人類發現。它就是中美洲的奧爾梅克文明(The Olmec Civilization)。

奧爾梅克文明是如何被人類重新發現的?根據當時墨西哥學者何塞.瑪麗亞.梅爾加.揚.塞拉諾(José María Melgar y Serrano)在其著作中寫道,一位在墨西哥韋拉克魯斯州(Veracruz, Mexico)的韋亞潘種植園(Hacienda Hueyapan)工作的農夫正在叢林裡砍伐樹木時,意外地看到地上有一個看似反轉了的鑊狀物體,有部份仍被埋在泥土裡。農夫接著告知種植園主人,主人便派農夫把這個奇特東西挖掘出來。原來,挖掘出來的不只是農夫看到的鐵製鑊狀物體,還意外地發現了一塊雕著兇惡人臉的巨大火山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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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火山岩旋即在墨西哥掀起了討論熱潮。很多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對這塊巨大火山岩的來歷完全沒有概念,他們很好奇究竟是甚麼人製造了這塊神秘的人臉巨岩(The Colossal Heads)。發掘工作開始後,愈來愈多類似的人臉巨岩在叢林陸續被發現。考古學家開始興奮起來了,他們知道,將要發現一個完全未知的神秘古代文明。直至今天,考古學家仍然對這個古代文明所知無幾,但透過一些有限資料和考古成果,我們可以鎖定這個古代文明曾經存在八百年的光景,而這個古文明更被認為在往後大大影響了其他美洲文明如馬雅文明和阿茲特克文明,其影響直至十六世紀來自歐洲的西班牙人征服為止。

出土於拉文塔遺址的人臉巨岩,現存放在墨西哥的比利亞埃爾莫薩博物館(Villahermosa Museum)

要清楚知道奧爾梅克文明的歷史時序是件極為困難的事,尤其它並沒有任何文獻留存後世,更使我們無法全盤了解清楚這個文明的特徵。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大約能夠估計到,奧爾梅克文明約在西元前1200年至前400年這段時期存在,其範圍大概相等於今天墨西哥韋拉克魯斯州和塔巴斯科州(Tabasco)的低地地區,面積不算很大。

歷史學家理查.亞當斯(Richard E. W. Adams)給予了一個較為精準的數字:

「奧爾梅克文明的核心地區約18,130平方公里,其覆蓋地帶從墨西哥灣沿岸高上到圖斯特拉斯火山山脈(Tuxtlas Mountains)。」

這個古代文明位處的地方非常炎熱和潮濕,有大量沼澤,經常會下豪雨,附近的河流在年中還不時氾濫。氣候環境看似嚴峻,但卻代表這裡的泥土極度肥沃,非常適合耕種,情況就像印度河流域(The Indus Valley)和新月沃土(The Fertile Crescent of Mesopotamia)一樣,對文明的發展尤為重要。因此,中美洲這塊土地能夠孕育出一個古代文明,實在不算是甚麼稀奇古怪的事。

奧爾梅克文明所在地

拜肥沃土壤所賜,奧爾梅克文明自然發展成為一個農耕文明,但有趣的是他們同時也是個狩獵文明。除了土壤非常適合耕種外,這片土地還有大量天然資源如魚類、果類和其他有用的作物。而且,由於當地並沒有太多可以馴養的動物,因此奧爾梅克人由始至終都沒有放棄其狩獵傳統,這就造就了融合農耕和狩獵文化的奧爾梅克文明。

至於「奧爾梅克」這個名字是怎樣來的?其實,奧爾梅克人從來沒以此稱呼自己,「奧爾梅克」是後世稱呼他們的名字。這個詞首次出現在最早期踏足美洲的西班牙僧侶貝爾納迪諾.德.薩阿貢(Bernardino de Sahagún)的記錄-在1569年出版的《佛羅倫薩手抄本》(Florentine Codex)。他的這本著作記載了阿茲特克人的習俗和傳統,並從阿茲特克人的語言-納瓦特爾語(Nahuatl)中借用了「Olmecatl」一詞來形容比阿茲特克人要早1,000年發展為文明的奧爾梅克人居住的低地地區,其意思為「橡膠地的人」(People of the rubber land)。

聖羅倫索

既然奧爾梅克文明能存在數百年而且有相當發展,就絕不會是個封閉文明。因此,我們相信,奧爾梅克人必然有跟附近其他文明經商,而貿易帶來的收益讓奧爾梅克文明發展得頗為璀璨。他們曾經在高原上建立繁榮的都市-聖羅倫索(San Lorenzo)。聖羅倫索是遺址的現代名字,並非奧爾梅克人所取的。比起那些人臉巨岩,聖羅倫索遺跡展現了奧爾梅克文明的進步,因為城市遺跡被發現有著不斷被改造、延伸和建設的痕跡,若非一個有組織性和凝聚力的文明,這樣的發展是沒理由存在的。

聖羅倫索遺址

理查.亞當斯曾經這樣描述聖羅倫索遺跡:

「構建這個城市所用的材料用量,似乎頗厲害-耗用的原材料高達2.13億立方米。」

由此可見,奧爾梅克文明並非一條小村落或是一個原始部落,也不是數個群居小部落的集合體。因為要建構當時算是龐大的都市,就必需有相當成熟的社會結構發展。

聖羅倫索約在西元前1,200年建城。考古學家發現遺跡有許多人臉巨岩、雕像、祭壇和墓塚,還有廣場、排水系統和球場。看到「球場」是否覺得有點詫異?原來,奧爾梅克人很重視球賽競技。他們會分成兩隊,互相把用橡膠製成的圓球拋向對方陣地,又會互相把球擊回對方陣地裡。奧爾梅克很多雕像都是在描繪球員,而那些人臉巨岩戴著的頭盔,考古學家相信是球員比賽時而非打仗時戴的。由此可見,奧爾梅克文明十分重視球賽競技,甚於戰爭。

關於城市的社會結構,目前我們所知不多。但普遍認為,這個都市由一個最高領導者統治,接著是精英階級,在最下層則是根據職業劃分的種姓階級(Castes)。聖羅倫索不同時期的人口變化難以判斷,或許平均有約1,000人左右。約在西元前900年左右,聖羅倫索開始衰亡,很多雕像和紀念碑被破壞而殘缺。它的衰落可能歸咎於外族入侵、奧爾梅克人的遷徙或內部矛盾。無論如何,聖羅倫索最終還是被廢棄了。

拉文塔

雖然如此,聖羅倫索卻非奧爾梅克人唯一的城市。當聖羅倫索逐漸衰落時,其他由奧爾梅克人建立的城市依舊十分繁榮,例如韋亞潘種植園的農夫發現人臉巨岩的特雷斯.薩波特斯(Tres Zapotes)、塞羅斯潟湖(Laguna de los Cerros)和拉文塔(La Venta)等等。如同聖羅倫索一樣,這些都是遺址的現代名字。

位於拉文塔的金字塔

拉文塔位於韋拉克魯斯州和塔巴斯科州邊界附近的一個小島,早在西元前2,200年便有人在這裡建立村落。它與聖羅倫索在差不多時間建城,蓬勃發展,成為當時中美洲最重要的城市。拉文塔遺址有很多宗教建築、玄武岩柱、宗教儀式場所、翡翠馬賽克和達三十米高的金字塔,反映出當拉文塔已經高度發展,而且社會結構頗為複雜。

不止如此,根據位於紐約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所述,拉文塔所在位置是經過精心計算的,其舉行宗教儀式的中心點面向西北八度,被認為背後有特定的天文原因。另外,建築物全都是對稱的,由北至南,各人臉巨岩全放置在要點上。某些歷史學家甚至認為,拉文塔其實是奧爾梅克人宗教聖地,因此當時拉文塔的人口應該不多。

位於拉文塔的翡翠馬賽克

泛靈宗教

究竟拉文塔是否一個純粹宗教聖地,目前並無定論。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宗教是奧爾梅克文明一個重要的組成部份。他們信奉多神泛靈教,在眾神明之中,以美洲虎(Were-Jaguar)最為重要。在發現到的雕像當中,有不少都是美洲虎的人形雕塑,而且多是孩童模樣。美洲虎在中美洲是極度重要和極具象徵意義的動物,受奧爾梅克文明影響,在往後崛起的馬雅文明和阿茲特克文明皆視美洲虎為神聖的動物,其代表的是權力、優越和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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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美洲虎外,一些大自然動植物也會被奧爾梅克人神化,玉米神(God of Maize)和羽蛇神(The Serpent God)就是有趣的例子,鯊魚和飛鷹也會被他們奉為神明。據理查.亞當斯所述,羽蛇神是後來才引伸出來的神明,約在西元前900年出現。

出土於聖羅倫索的美洲虎雕像,現存放在墨西哥國立人類學博物館(Museo Nacional de Antropología, Mexico)

我們對奧爾梅克文明的認知大多來自它們現存於世的古文物,而人臉巨岩便是這個文明最獨特的地方。這些巨岩可以重達四十噸,數目延綿七十公里,分佈在沼澤和河流之間,多被放置在城市分岔點或石造祭壇旁。究竟奧爾梅克人如何搬動這些巨岩,目前仍是個謎團,有一說是奧爾梅克統治者擁有「不明的力量」。人臉巨岩多為歷代統治者臉孔,是利用雕像呈現統治階層權力的典型方式,在其他文明也十分常見。

除了人臉巨岩外,奧爾梅克文明也有大量細小文物出土,以石頭、木材、玄武岩、綠寶石和翡翠雕成的人形、動物和神明雕塑。其中,綠寶石和翡翠並非當地天然資源,它們是貿易商品,反映當時奧爾梅克人早期的原始商貿形態。陶瓷有時會用來製作瓷器,鐵礦石則會用來製成鏡子。

藝術品的製作需要一定程度的技術,而且製作目的並非物質而是精神上的需要,部份藝術品更是專為精英階層所製。因此,奧爾梅克文明的藝術文物讓我們可以確定的是,它曾是一個曾發展至有精神文化的古代文明,而且社會有鮮明的階級觀念。

突然消失

西元前400年,如同聖羅倫索一樣,拉文塔也走向衰亡。就在數十年間,拉文拾被廢棄,奧爾梅克文明也走到了終結。我們並不清楚是甚麼確實因導致奧爾梅克文明的消失,常見的論點是他們經歷了氣候的轉變、過度農耕使土地變得貧瘠、河流乾涸甚至是附近的火山變得活躍致使他們不得不尋找新的聚居點。無論如何,奧爾梅克文明確實地消失了,在它消失的一刻,其遺產將要沉睡在墨西哥的叢林裡達2,200年,才在這個世界重新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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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八十後男生,生於香港,靠數學為生卻喜愛研讀歷史,在旁人眼中也許有點怪異。從小喜愛研究和感受歷史洪流裡的人和事,認為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都能在人類的過去中找到一點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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