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oking for something?

貴族民主:波蘭-立陶宛聯邦

如果打開現代的歐洲地圖,波蘭和立陶宛位於歐洲邊陲。你有沒有想過,這兩個國家在16世紀組成的「波蘭-立陶宛聯邦」,卻曾是中歐和東歐最強盛、最遼闊、人口最多的國家。

波蘭-立陶宛聯邦的成立

14世紀時,雅蓋洛王朝(Jagiellonowie)同時統治著波蘭王國和立陶宛大公國。1569年,在雅蓋洛王朝的君主齊格蒙特.奧古斯特(Zygmunt II August)的籌劃下,成就了「盧布林聯合(The Union of Lublin)」,促成兩國的正式合併,標誌著「波蘭-立陶宛聯邦(Polish–Lithuanian Commonwealth)」(以下稱波立聯邦)的成立。

1582年的波蘭-立陶宛聯邦 圖片來源:Geacron
1582年的波蘭-立陶宛聯邦
圖片來源:Geacron

兩國的合併對雙方來說都是百利而無一害。對立陶宛來說,與俄國接壤,存在著邊境隱患。俄國的壯大也使立陶宛面對的威脅愈來愈大,因此東方防線的強化尤為重要。與波蘭的合併,整體國力得以增強,東方防線也能得到鞏固。後來的歷史事實證明,俄國和瑞典等等也的確覬覦波立聯邦的土地而發動大型侵略。

促成波立聯邦成立的國王齊格蒙特.奧古斯特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促成波立聯邦成立的國王齊格蒙特.奧古斯特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另一方面,相比立陶宛,波蘭是個面積較小卻較先進的國家。與立陶宛成立聯邦,正好為波蘭解決對土地的需求(註一)。

也就是說,波蘭和立陶宛雙方瞭解唇亡齒寒的道理,使「波蘭-立陶宛聯邦」的成立變得順理成章。

波立聯邦成立後,改革也進行得非常熾熱,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第一支波蘭常備軍的建立。1579年,也就是波立聯邦成立的十年後,聯邦派遣這支軍隊支援正被沙皇俄國侵擾的利沃尼亞(Levonia)。這支軍隊在與俄國的較勁下得到了輝煌的戰績,為利沃尼亞解除了危機。1582年,聯邦國王斯特凡.巴托里(Stefan Batory)與俄國沙皇伊凡四世(Ivan VI,也就是著名的「恐怖的伊凡」 Ivan the Terrible)簽訂和約,利沃尼亞也因而加入了聯邦。

值得一提的是,波立聯邦控制了原是由條頓騎士團(Teutonic Order)統治的普魯士(Prussia)和庫爾蘭(Courland),這兩個地方相繼成為了聯邦的附庸。在那個時代,強大的波蘭人統治著德意志人,只是當時沒有人會想到,幾百年後風水輪流轉,波蘭卻亡於後來掘起的普魯士王國,變成了強大的德意志人統治著波蘭人(註二)。不過,這也是後話了。

擊敗俄國軍隊,把利沃尼亞併入波立聯邦的國王斯特凡.巴托里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擊敗俄國軍隊,把利沃尼亞併入波立聯邦的國王斯特凡.巴托里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內憂外患不斷的波立聯邦

波立聯邦境內的遊牧部落哥薩克(Cossacks)始終是一大隱患。哥薩克以驍勇善戰著稱,而這個部族的結構也很有軍事組織的特性。他們很多時是波立聯邦、俄國等的僱傭兵,參與了大大小小的戰役,是聯邦東方防線的一支中流砥柱。然而,他們是一把雙面刃,他們只效忠於自己的領袖,不太聽從聯邦的指揮(這有點像西羅馬帝國時期的哥德人)。為了拉壟這些哥薩克,聯邦讓部份哥薩克上層的人士成為貴族階層,以及給予聯邦軍隊的合法服役資格。不過,這也讓聯邦內部對哥薩克出現排斥的現象,不久出現了武力震壓和經濟剝削哥薩克人的動作。17世紀哥薩克發動了數次起義,雖然被聯邦武力震壓,但哥薩克問題已成為聯邦內部的一個計時炸彈。

另一方面,波立聯邦所處的地理位置,註定他們長期要面對著北方瑞典、東方俄國和奧斯曼帝國的威脅。17世紀的歐洲三十年戰爭,聯邦便與這些國家有多次的衝突。如在1648年,聯邦面對著奧斯曼土耳其人和韃靼人的入侵,本來作為烏克蘭地區防線的哥薩克也趁機叛變,屋漏偏逢連夜雨,使聯邦東部受了極嚴重的打擊。後來,俄羅斯人與哥薩克的結合更隨之入侵及佔領了聯邦一些重要的戰略城市,如基輔(Kiev)、斯摩棱斯克(Smolensk)、波洛茨克(Polotsk)和維爾紐斯(Vilnius)等等。不過,這些還不夠1655年時瑞典入侵對聯邦造成的打擊。這場戰爭打了5年,波立聯邦幾乎所有領土都被瑞典軍隊佔領,雖然最後他們還是成功把瑞典軍隊擊退,但卻從此元氣大傷。

雖然外患不斷,但波立聯邦一直奉行親奧地利的外交政策。1683年,奧地利的首都維也納被奧斯曼帝國的軍隊包圍。眼看維也納快將失守,以波蘭軍隊為主力、由聯邦國王約翰三世(Jan III)為主帥的波奧德聯軍最終解除了維也納之圍。這場維也納之戰的勝利使奧斯曼帝國不再向西擴張,奧地利也從此聲威大振,聯邦可謂功不可沒。然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一百年後的奧地利竟然恩將仇報,直接導政了波立聯邦的滅亡。

助奧地利戰勝奧斯曼帝國的波立聯邦國王約翰三世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助奧地利戰勝奧斯曼帝國的波立聯邦國王約翰三世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聯邦的不治之症:貴族民主

戰爭過後的波立聯邦再也一蹶不振。聯邦的政治制度,存在一個決定性的缺陷:貴族民主(Nobility Democracy)。這種「貴族民主」,只曾出現在波立聯邦裡。「貴族民主」是聯邦的核心組成部份,但同時也是聯邦迅速衰敗的主因。

那麼,什麼是「貴族民主」呢?讓我們先談談它的由來。

1572年,促成波立聯邦成立的國王齊格蒙特.奧古斯特逝世,雅蓋洛王朝絕嗣。由於統治整個聯邦的正朔—雅蓋洛家族不復存在,因此並沒有人擁有王位的合法繼承權。但國不可一日無君,於是貴族們便決定以選舉形式推舉國王,這種國王由貴族選舉產生的政治制度,使是「貴族民主」。其實這個情況早在中世紀的歐洲已經出現(註三),所以波立聯邦以選舉選出國王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就是這樣,波立聯邦的國王從此由雅蓋洛家族世襲變成由貴族選舉產生。由於貴族手中的選票舉足輕重,要成為國王的人便要設法拉壟這些手中有選票的貴族。最有效的方法,便是承諾和賦予貴族許多特權以換取支持。諷刺的是,被選為國王的人在加冕時必須宣誓盡力維護貴族的權利。這代表國王實際上是為貴族效力,而非貴族為國王效力。

這種「貴族民主」導致了一個很怪異的現象:絕大部份的權利都掌握在只佔人口10%的貴族手中,而餘下的90%人口,竟然只擁有非常有限的甚至毫無任何權利。在聯邦後期的歷史裡,國王甚至要仰人鼻息,國家大權全掌握在勢力龐大的貴族手中。

17世紀後期,這種「貴族民主」的禍害更進一步。那時候,貴族竟擁有一種名為「自由否決權(Liberum Veto)」的權利。這種權利允許貴族否決任何一項自己不同意的政策!每個貴族都擁有這項權利,使整個波立聯邦根本無法有效實行任何政策。不只如此,由於貴族的勢力太過龐大,聯邦中有力的貴族政治鬥爭不斷,後來更演變成內戰。這樣的內耗註定了聯邦走向悲慘的滅亡。

波立聯邦的屈辱滅亡

18世紀後期,聯邦基本上已經失去國家機能。波立聯邦的強鄰普魯士、奧地利和俄羅斯同時察覺到這個大國走向日落西山,於是聯合起來,分三個階段以軍事武力強行瓜分了波立聯邦的領土。1795年,普、奧、俄進行最後一次瓜分前,波立聯邦曾因為瀕臨亡國,有過一次由愛國人士推動的、迴光反照的改革。強鄰們害怕這次改革會使波立聯邦再次成為如16世紀時的歐洲強權,因此普、奧、俄加快了瓜分的步伐,最終於1795年完成瓜分整個聯邦。

然而,波立聯邦的貴族卻不以亡國為恥,因為他們已與到普、奧、俄三國取得共識,聯邦滅亡後這些貴族的地位保留不變。他們為私利出賣了自己的國家、自己的人民,波立聯邦就在這種屈辱下覆滅,要過了百多年後波蘭和立陶宛才分別先後得以復國,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歐洲強國了。

第一次瓜分後的波立聯邦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第一次瓜分後的波立聯邦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第二次瓜分後的波立聯邦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第二次瓜分後的波立聯邦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三次瓜分後落入普奧俄、原為波立聯邦的領土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三次瓜分後落入普奧俄、原為波立聯邦的領土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註一:合併後,立陶宛同意將烏克蘭劃入波蘭境內。

註二:18世紀末普魯士王國得到波蘭部份領土。20世紀時納粹德國與蘇聯瓜分復國後的波蘭。

註三:西元911年,位於中歐的東法蘭克王國最後一位國王孩童路德維希(Ludwig das Kind)逝世,卡洛琳王朝(Carolingian Dynasty)絕嗣。繼位的康拉德一世(Conrad I)是由諸侯們共同推舉出來,開創了國王選舉的先例。東法蘭克王國演變為神聖羅馬帝國,這種國王選舉也被保存下來,直至1806年帝國滅亡為止。

One comment

您的留言